清酒无安

"幸有我来山未孤。"

鬼鬼/孟溪。

最近是个皮吹♡

幸会!

【哑舍/扶亥/同人】两岸 (去年的产物x)

两岸

花开彼岸,指路孤魂到黄泉。
过奈何,渡忘川,难回首,经此两岸不知泪。


火红色的花开遍了河畔,在一座石桥桥头让开了一条路。远处有个白衣女子在唱着歌,声音凄凉幽怨。
“过此桥,不知泪。”
载歌载舞。
胡亥站在桥头犹豫着,他听清了歌词。这摆明着是唱给他听的。
“不过来吗。”桥上的老婆婆招呼着。
“我想再回想一下这一生。”虽然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胡亥还是说。
孟婆笑了:“你站在桥下什么都不会记得。”
胡亥走上桥。孟婆打量了他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之前判官气得到我这儿来说的那几个擅自改动了自己生死薄的人,你不会是那其中一个吧?”
他有些尴尬的点点头,“嗯……也许是吧。”这也不是什么很好玩的事,“也是身不由己。”他胡乱说道。
“都是逃不过这里啊,”孟婆笑了笑,麻利的倒了一碗汤,递给胡亥,他没有接过。
“先拿着吧,你也可以等到你想喝的时候再喝。”
“以前会有人想喝孟婆汤吗?”
“谁说不会有呢。”
胡亥在接过碗的时候,随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生前记忆也随之像萌芽一样在心里抽枝发芽,记忆在脑海里闪现。
他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荡漾的睡眠里映出并不清晰的面容,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我再回想一下吧。”

两千年很长很长,可是他的两千年再长也只有那么几段过往几件记得的事。

远处的女子还在歌唱:“指路两岸到黄泉,渡忘川,再难回首。”


-壹-

前尘往事不可追,一成相思一层灰。

有规律的叩门声,是顾存。
扶苏按了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进来。”
顾存请示道:“殿下,胡亥公子邀您到外亭内下六博棋……”语气里也透出一丝无奈。
一旁的甘罗皱了皱眉,扶苏却轻笑,“知道了。”
顾存明白:“诺。”
他知道自家殿下是让他找个借口推脱掉,毕竟真的很忙碌,抽不开身。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扶苏案上都堆到了地上的要批阅的奏章和一些书卷,替自家殿下叹了口气,退出屋内。

胡亥坐在鹿鸣居外的亭子里,面前摆一副没有行走过的六博棋。手指抚摸上棋盘上的格子,指尖感受到冰凉的质感。
“……大公子忙于政事,与上卿商讨……”顾存小心地说着,不知道胡还会不会任性耍脾气。
胡亥拿起箸掂量把玩着打断了他,“你先回去吧。”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候在一旁的孙朔小心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扶苏推辞了他而他并没有离去。
不会又意气用事什么的吧……
已经入冬,吹来的风刮在脸上都微疼,也没有哪个贵族子弟愿意在这种天气在屋外久待着。可胡亥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望着棋盘出神了许久,将指间把玩的箸抵在案上,手指用了力,咔嚓折断了那根箸。
他又有什么资格有喜怒可言呢。
他自然没有像二哥那般的嫉妒这个大哥,他清楚自己的地位,而且不学无术,怕是最悠闲的一个公子了。也是这争取过,可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悠闲到麻木的生活。
但现在他在麻木中看到了一线光,温暖的,像冬日里的阳光一样的,他死死抓住了那光。
他绝不会放手。
他有了可以做的事情,有了可以念想的人,有了一个可以追逐的身影。真是太好了。
可是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虽然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追求什么,他却也有点清楚自己那点底子了。他所追逐的光模糊,是光黯淡了,还是他跟不上了?
胡亥觉得有点累了。

恍神了很久后胡亥才注意到,下雪了。孙朔拿来的暖手炉里飘出一缕清咽,虚无缥缈。他看了候在亭外的孙朔一眼,有些惊讶的发现他已经冻得面色通红,直打哆嗦,而他早就披着孙朔送来的狐裘。胡亥有些歉意地示意他回去披件衣服。
孙朔退下后他才抬眼望向亭子外的那一片苍茫天空。
一个人在亭子里才冷。暖炉的温暖反刺激的他觉得又刺骨了几分,又把狐裘拉了拉。
暖阁里有皇兄,有书卷,有烛火,还有那个上卿,很早时父皇虽然没有明说禁止,他也再没有踏足进暖阁。
突然想起扶苏温和的笑。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扶苏也没有见到过像印象中的笑了,也不再奢望能够看到,也不敢看到,因为那个笑不是属于他的,他知道。
好像扶苏面对他时给他的是那种公式化的笑容吧,嘴角上扬却并无笑意。
是呀他一个公子,也不如一个上卿呀。
天很大。雪很白。
世界就这么大,还很空。
一一细数过来也数不出几件……拥有的。
到底拥有什么呢?
胡亥笑了笑,长袖一挥,扫翻了案几上那盘一步也没有走过的棋。他命孙朔不许收拾。

今年的第一场雪,葬送了少年刚刚刚萌芽的小小期待,不甘和寂寞在雪下暗暗发芽。
【公元前210年,始皇在返巡途中驾崩,赵高纂改遗诏,扶苏被害,胡亥登基。】
【公元前207年,秦朝灭。】

-贰-

天上人间俱怅惘,经声佛火两凄迷。-

星空浩瀚,帷幕间氤氲悠长,烛火映佛像。
胡亥知道这竹林里有个寺庙,诵经声和竹叶沙沙声常常能在林中听到。是个清幽宁静的环境。
此时他已不知何故变得鹤发赤眸,不只是时间,连外貌也异于常人了。他第一次站在寺外听着那诵经声时,听着听着久违的落了泪。
此去经年。
茫茫天下,他却迷茫的不知何去何从。
归?他早就没有家了,他的家被别人借作他的手毁了。
他还有哪里可以归去?
久违地,像个孩童一样哭了出来。
听说过一句须弥藏芥子,人们说佛包纳世间万物。
那么容纳的下他么?
他知道自己性子里自己都难以控制的暴戾。
一天傍晚在竹林里突逢大雨给了他机会,他终于鼓足勇气来到寺庙门口,却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春雨清寒,可是他已经逐渐感觉不到。

寺里有僧人出来查看雨势,不想外面站着一人,已是浑身被雨淋湿,细看,却是妖异的银发赤色眼眸,像是什么妖精鬼魅。
僧人怔了怔。那人也看向他,原来是眉清目秀的年青模样,他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佛祖是辟邪的。僧人壮了壮胆,开口道:“施主立在雨中作甚,快快请进,莫受了寒。”
看着也是个贵家公子打扮,不知何故如此落魄。
胡亥上前几步,走到屋檐下,衣裳上的雨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佛庇万物,是吗?”
“然也。”
“领我进去可好?”
“施主请。”
寺里不是很大,烛火摇曳烟香缭绕,别屋经声朗朗。
胡亥捐了一些香火钱,抬头看看那尊镀金的面目慈悲的佛像。
佛,能普度众生是么?
那么能手拿他这个无家孤魂么,能容得下他的暴戾性子么?
“施主,何故不一拜佛祖呢,以保家人平安、幸福呢。”这像是个新来的僧人。
胡亥注视着佛像良久,取过僧人递来的三炷香,跪在佛前的软榻上,燃了香,双手合十。虔诚地行了一拜。
若是说,佛祖受得起他这个流走于世的亡国之君一拜么?
于世无亲无故、无家居、无伴侣,他不能忍受行走在这种更堪的生活岁月中,他觉得他只是活着,仅仅是还活着,没有死去而已。
若是披上这样一袭袈裟,是不是就可以与这尘世脱了干系?
烛火映佛像,慈悲度苍生,清烟绕帷幕。
回忆过往恍若前尘事。
一拜后他恢复了淡漠的表情,一旁的僧人不明白他为何缓慢而庄重,也把着僧侣的身份,不再多问,只念:“阿弥陀佛。”
一声长叹。
惆怅未解。

第二天胡亥离开了这个地方,到了秋天银杏叶落了满地的时候,他偶尔打听到那个寺庙收到战火牵连,连带竹林一起被叛军烧毁。
却连自己都保不住。
这天晚上他梦见了多年未曾梦见的秦时咸阳宫,以前的物事以前的人,和以前的自己。
夜来幽梦忽还乡。
不觉泪两行。

-叁-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上元元宵,”扶苏饶有兴趣地用手指刮了刮台历上的日期,“哪里会比较热闹呢,亥儿。”
胡亥怔了怔,说出了一个经典名景。
扶苏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欣欣喜的神情在医生的脸上显而易见得像是眉飞色舞。
胡亥有些惊讶于扶苏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又想到景点那边现在的游客数量,避世千年的经验让他马上心生出抵触,从古至今未改变过的惊异和好奇的目光总能让他狼狈而逃,他怀念一起所能享受的咸阳的繁华,无比的怀念。
是……会和皇兄一起么,一起去么?
胡亥抵触又期待着。
能够再次……以兄弟之名的话。
抬头时对上了扶苏带着笑意的眼睛。
能够等到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亥儿?噗。”扶苏没忍住,笑出声来。
胡亥把一头长发扎了起来,还戴上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墨镜。其实他也很不习惯自己这一身造型,“是不是很奇怪……”
不过总比那样的引人瞩目要好些。
“还不错,有那么点,”扶苏掂着手指,斟酌着词句,“时尚?”
他笑了笑,瞥了一眼扶苏穿着的呢子大衣。他们两个两千年前的秦朝公子,今朝却一个穿着大衣,一个戴着墨镜,千年前的身份被时间掩埋,被世人淡忘。赤眸鹤发,灵魂寄主,都是逆了天命的代价么。

假期时杭州的景点都比较热闹,那复古式的市镇街坊,喧闹人声,被霓虹灯火所取代的摇曳火光,却都无法与记忆中的古时场景重合,这一切都不一样了。扶苏微笑着,沉默不语。
“你喜欢这样人世吗?”就算把扎起的头发都塞进帽里,胡亥也不得不低着头走,而且戴着墨镜也看的不清楚。
“现在的吃食都很不错。”扶苏一脸认真的回答。
胡亥不知道怎么再开展话题。
扶苏突然说:“啊对了,刚才路过那边我看见一个卖汤圆的,亥儿去买两碗来可好?”
诶,突然说汤圆?“好。”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来两碗汤圆,芝麻馅。”
“好。上元元宵天官赐福,两碗,拿好了。”
“谢谢。”
胡亥捧着两碗汤圆回到扶苏等他的地方时突然觉得戴着墨镜看东西真的不太清楚,他把汤圆放到一边摘下了墨镜,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扶苏所在的位置。
他看见扶苏说笑着和哑舍老板站在一起。
原来不是梦啊。
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情绪和不满,他只是恍惚间觉得像是回到了千年以前。
皇兄他并肩说笑时突然看见上卿的话,那么就会大步向上卿走去。一人面色肃穆,一人笑意浅浅,他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那么的理所当然。
一开始还会有些不高兴,后来居然是习惯了。
这么一看,就看了两千年。
也许是他们都太执着于过去了。
“皇兄。”胡亥戴上墨镜,拿着汤圆向扶苏和老板走去,把手中的一碗汤圆递给扶苏,然后吃起自己的那一碗,示威似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老板。
也许赢了一局。

因为越来越否定自己存在的价值真的是一件很让人难过的事。

汤圆滑进口腔里的时候,已经有点凉了。

-肆-


可是后来他是怎么死的呢?
只是那阵子他不想使用奇珍古物,那天和扶苏在外乘坐巴士,扶苏中途下了车,说先去趟哑舍。然后他倒霉地遇上车祸。
就这样的,很简单的。
原来想过很多次的死法可以这么简单。
可是这不公平啊,过程是那么枯燥漫长,枯燥漫长的让他想到去死,可是他都放弃了,都忍了下来。
结束却是这样简单。
太寂寞了,寂寞的像是落叶。

-伍-

“其实活得也赚了一点吧,像是活了三次,”胡亥笑笑,补充道,“像是过了三段人生。”
孟婆认真了一点,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死吗?我是说,这么突然的。”
“为什么呢?”虽然已经不再去想那些缘由,胡亥却还是有这点不甘的。
孟婆认真的一字一字地说:“本该来到这里的事你的兄长,你却替他领了。”
他听了倒是哑然失笑,“那又如何,算是我欠他的光阴吧。”已是不以为然。
孟婆摇摇头,无奈。
“我也不再欠着他了,是吧?”
“我早就知道,我和扶苏间的距离自千年前起,就像是桥这头到那头——像生和死那样,那么长那么远的距离,我是不可能追上的。我不断地想要靠近他,他却一步也没有向我走来……早自秦朝那时起我就知道了。”
胡亥把孟婆汤一饮而尽。
“我一直在找这自己还活在世上的理由,一直是想着在见到皇兄一面,再看他一眼,因为他就像是光啊……就像是阳光那样,如今触不可及。可是原来我只是欠他一生光载而已……我把他找回来了,也把命还给他了,原来感到的轻松解脱是我可以去死了是么。”
“欠在生死薄上的东西,还起来可费劲了啊。”
话说完的时候,胡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奈何桥那头。

孟婆叹了口气,回过头对在桥头等候的那人说:“听见了么,你的弟弟好像还没明白是你欠了他一条命呢。不过他应该是无所谓了吧。”
扶苏站在桥头,努力回想着什么。
孟婆倒了碗汤:“不上来么?”

远处安静许久的白衣女子又开始唱起哀婉凄凉的歌。
“前尘事,何苦追,一生一轮相思成灰,渡忘川,过两岸,待过此桥不知泪,不知泪。”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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